詭話與窗框──《寫在窗框的詭話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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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志華

「現實比童話或小說更魔幻和詭異。」張美君在〈後現代詭話〉一文中,寫到有人曾這樣告訴她。文章收於作者最近出版的《寫在窗框的詭話》裡。書名的「詭」字,歪斜地出現在封面上,英文的翻譯是uncanny,佛洛伊德曾經寫過論文談論這種神秘、怪異、詭異(uncanny),既熟悉同時陌生,因而產生不安、奇怪的感覺。洛楓在書的序言援引法國文學理論大師Tzvetan Todorov的著作,把「詭異」解釋得更仔細:「指事件走到結尾的時候能夠獲得一個合理的解釋,各種不可信的、驚人的、異常的、令人不安的或意想不到的際遇或覺識,皆來自巧合、詭計、騙局、幻覺、夢境或瘋狂,並隨之引發恐懼與驚慄」。

張美君書寫的「詭話」,並非驚慄文類,而是融會學術理論與日常經驗,寫出「現實的境況比理論更荒誕不經」(洛楓語),就像〈後現代詭話〉一文,作者由丟失手機,寫到友人的離世,再說到因手機故障引發的「時空錯亂」感覺,過程荒誕,卻揭穿了現代都市人對科技的倚賴,有被化約成符碼的危險。〈陰曆生日〉明明寫的是生,卻瀰漫盂蘭鬼節的氣息,又寫到銀行的客戶經理或保險經紀是每年最準時送上生日祝福的人,因為「他們的電腦有自動系統和標準生日賀詞」,但傳統的農曆生日卻已逐漸被人遺忘。〈極速的國度〉寫到溫州動車慘劇,〈窗外的旺陽〉寫異見人士枉死冤案,都是崛起大國的荒謬、詭異。

《寫在窗框的詭話》的文章大部份來自《明報》世紀版的「看窗」專欄,作者是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系主任張美君。書名除了有「詭話」,還有「窗框」。最直接的意思就是牆壁上的一扇窗。張美君在〈住在窗外〉一文,從個人歷史出發,提及少年時候因家裡空間太小,要被迫在電視機旁做功課,父親就為她僭建了花籠,讓她過著「住在窗外」的生活。窗框也可以各式各樣的「觀景窗」。洛楓在序言就把窗框分成四種形態:報紙專欄的框、文字的框、城市的框,以及文本的框(可以是書頁、電影的鏡框、戲劇的舞台等等)。

窗,是通往不同的世界的出口(可以透過文本,也可以是遠赴他鄉的旅行);窗,也是反過來窺探內心的入口。框,是局限,卻同時令故事得以盛載,令論述有了框架,令無形的思緒可以有固定下來的形態。〈不完美世界的完美主義者〉談到了末日,文中的末日使者說到「末日大限」和「完美國度」都是人們想像出來的,但「沒有它們,人類無法向前」,這裡說的末日也是一個框。《寫在窗框的詭話》其實並不詭異,如馬家輝在序言所說:「她串聯並煽動的文字成就一種美感,不多不少的調配著散文體該有的元素:我、對象、回憶和觀察。」作為學者書寫的散文,雖然旁徵博引,沒有故作高深,倒是平易近人,寫意抒情,以濃濃的情感貫徹其中。